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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陪审员制度中法律审与事实审分离机制研究


来源:  通渭县人民法院   作者:  朱亮军   时间:  2015-11-10 15:12  点击:  
       一、陪审制度的渊源及分类
      陪审制度,是国家审判机关吸收非职业法官或非职业审判员为陪审官或陪审员参加审判刑事、民事案件的制度。目前,陪审制度在世界上存在的方式主要表现为三种,即英美法系国家的陪审团制、大陆法系国家的参审制及我国的人民陪审制。
      (一)英美法系陪审团制的确立
      英国在1854年以前,几乎所有普通法上的诉讼都由陪审团审理。1854年法律规定如果当事人双方同意,可由法官单独审理。1933年法律要求陪审团审理的权力限于诽谤、文字诽谤、恶意控告、非法拘留、勾引违背婚约案件中的一方,并且当事人提出申请时才使用。除上述案件外,是否使用陪审团由法官自由裁量。17世纪的初期,英国殖民者在北美定居就将陪审制度带到了殖民地的司法体系中。美国独立后,不仅继承了英国普通法的陪审团制度,而且把接受陪审团审判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利规定在宪法之中。
      (二)大陆法系参审制的确立
      陪审制度在大陆法系国家体现为“参审制”。法国早在9世纪“卡洛林”王朝时期便已产生了陪审方式,资产阶级革命胜利后,法国又借鉴了英国的陪审团制度。由于法国与英国的法律制度并不相同,于是,陪审团制度在法国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参审制度,即陪审员并不仅仅是独立地进行事实审,而是还要参与法律审,共同对案件进行裁决。法国的参审制在民事诉讼领域的适用范围比较狭小,在刑事诉讼领域主要适用于重罪法庭的审判。德国的陪审制度实际上是借鉴法国经验的结果。在刑事案件方面,非职业法官参与裁判曾经历了两种形式:陪审法院与参审法院。在陪审法院中,陪审团只决定“罪的问题”,即可罚性,法庭则单独决定“罚的问题”,即刑罚程度;而在参审法院中,参审法官与职业法官一起作出裁判。但1924年刑事司法改革后,只保留了参审法院。现行的参审制度是将参审的公民作为名誉法官与职业法官一起共同审判案件。
      (三)我国人民陪审制的确立
      我国的人民陪审制度源于革命战争时期根据地的有关法律规定以及前苏联的民事诉讼理论和审判实践。1932年通过借鉴前苏联的审判经验,中华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颁布的《裁判部暂行组织及裁判条例》中就规定实行陪审制度。以后在陕甘宁边区革命根据地和解放区,关于审判组织都规定了人民陪审员参与审判案件的方式,并享有与法官同等的权利。这是我国人民陪审制度的雏形。新中国成立后,1951年颁布的《人民法院暂行组织条例》明确规定实行人民陪审制度,1954年宪法将人民陪审员参加审判案件确定为宪法原则,但此后修改宪法时删除了该原则。1954年和1979年制定的人民法院组织法以及现行三大诉讼法均对人民陪审员参与审判作了更为详细和具体的规定。
      二、我国人民陪审员制度与西方美国陪审制度之比较
      我国现行的陪审制度,名为陪审,实为参审,陪审员既要认定事实,又要适用法律,中美两国陪审制度可以说分别代表着公民参与司法的两种不同范式,即陪审制度与参审制度。两种陪审制度主要有以下不同点:
     (一)陪审员的选任不同
      从陪审员的资格要求看,美国法律规定,未满18周岁,不在本地居住,不通晓英语及听力有缺陷的人,有犯罪前科的人,没有资格充任陪审员。习惯上法官、律师、医生、教师、消防队员、政府官员等不得担任陪审员。美国法律为了保证陪审团的公正,要求陪审团的原始名单在种族、性别、年龄和其它方面具有代表性,并要求陪审团的参与者本人不应有任何偏见。我国对人民陪审员资格的要求,主要是依据《人民法院组织法》第38条、《关于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决定》第4条、第5条、第9条的规定,年满23周岁,大学专科以上文化程度,在内地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没有受过刑事处罚、被开除公职和犯罪前科的公民才可以被选举为人民陪审员。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司法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执业律师等人员不得担任人民陪审员。由上可见,我国《决定》对陪审员年龄资格的要求比较严格,但没有对陪审员可能具备的偏见作限制。从陪审员的产生看,在美国,陪审员往往由诉讼当事人双方共同选定。并且整个过程要受到双方当事人及律师的询问和申请回避等程序的监督与限制。美国关于陪审员的回避有两种:有因回避与无因回避。有因回避的理由一般涉及陪审员主观上存在着偏见或缺乏担任陪审员的能力等事项。而无因回避是指律师或检察官要求陪审员回避无须任何理由。无因回避被美国人视为被告的一项重要权利,但是其使用次数有所限制。在我国,人民陪审员的产生办法基本上按照1956年7月10日国务院批准的前司法部颁布的《关于人民陪审员的名额、任期、产生办法的指示》、1963年2月11日最高法院颁布的《关于结合基层选举选举人民陪审员的通知》、2004年最高法院、司法部公布施行的《关于人民陪审员选任、培训、考核工作的实施意见》。2004年之前,由法院所在辖区的人民代表大会或基层组织或相应的机关、人民团体、企业职工选举产生,在特殊情况下,法院也可以临时邀请陪审员,审理一些专业性较强的案件。2004年后,由基层组织征得公民本人同意后,以书面形式向当地基层人民法院推荐,或由本人向基层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基层法院对本院人民陪审员的名额提出意见,提请同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确定。我国关于陪审员的回避问题,适用关于审判员的回避规定,即出现以下三种情况的,陪审员应该回避:(l)是本案的当事人或当事人、诉讼代理人的近亲属的;(2)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3)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到案件公正审理的。
      (二)陪审组织的规模不同
      在美国,联邦民事案件中,“根据传统,陪审团由12名成员组成,不过,联邦法院与许多州法院一样,现在使用6人陪审团。”刑事案件中,联邦层次的小陪审团人数一般为12人,而大陪审团的人数最高可达23人。美国联邦刑事诉讼规则第6条规定:“当公共利益需要时,法院应召集一个或数个大陪审团。大陪审团由16至23名人组成,法院应指示召集充分的合格候选人供选任陪审团成员。”美国各州法院,其陪审员的人数规定也大致相同。美国的陪审员任期无固定性,可连选连任。在我国,对于陪审员的人数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硬性的具体数额规定。我国刑事诉讼法第178条只规定基层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案件可以由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共三人组成合议庭;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审判第一审刑事案件可以由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三至七人组成合议庭。在民事诉讼第一审案件审理中,可以由审判员与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从我国的法律条文看,人民陪审员在合议庭中的人数是不确定的,且规模较小。目前我国的人民陪审员任期一般为5年,可连选连任。
       (三)陪审制度的适用范围不同
       从适用种类来看,美国除弹劾案外,其余一切案件均可适用陪审制度,包括一切刑事案件、诉讼标的达到一定数额的民事案件。美国联邦和半数以上的州都规定对重罪起诉必须经大陪审团决定。根据普通法规则,对于判处6个月以下监禁的轻罪,不需要陪审团来审判。在民事案件中,对普通法的诉讼案件当然适用陪审团审判,对衡平法的案件则不适用陪审团审判。在我国,各类案件都可适用人民陪审员制度。从陪审适用的法院级别看,在美国,法院体系比较复杂,但只有初审法院使用陪审团负责事实审,上诉法院不再审理事实问题,因而不需要陪审团。而在我国,从现行法律规定看,我国的四级法院(基层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的第一审普通程序的案件都可以适用人民陪审员制度。
       (四)陪审员与法官的职能分工不同
       美国的陪审团与法官在审理案件时有明确的职能分工。原则上,陪审团负责解决事实问题,比如案件的事实真相、证据是否采信、证据是否具有证明力等事项;法官负责解决法律问题,比如关于本案所涉法律是如何规定的、应该如何运用法律等问题由法官决定。法官可以指挥庭审,指导陪审团,但不能驾驭陪审团或侵夺其权利。陪审团在法官总结揭示后,退出法庭,秘密合议,回到法庭后,再宣布其决定,并不需做任何解释。对陪审团的决定,法官必须接受。陪审员的地位与作用,在这种陪审员与法官相互制衡、相互牵制的司法权力结构中反而得到了保障与加强,在美国,陪审团的意见往往得到了尊重。在我国,陪审员在人民法院执行职务时,与审判员有同等的权利,其法律地位相等,评议案件时都具有相同的表决权。由于我国法律审理案件时,没有事实审与法律审之分,因此,人民陪审员与法官一样,既行使认定事实的职责又承担适用法律的职责。但在实践中,人民陪审员往往只是消极被动地参与庭审,更多的是流于形式的陪而不审,没有发挥陪审员对法官制衡的应有作用。总的说来,我国人民陪审员在这种混合式的审判组织中,其独立地位远没有得到保障,其作用也远未得到发挥。
       (五)陪审制度的选择权不同
       陪审制度的选择权是指诉讼当事人根据自己的意思决定启用陪审制并享有与该程序相关事项的诉讼权利,其实质是当事人根据自身利益对程序价值做出判断的一种处分行为。在美国,诉讼当事人可以主动选择审判方式,当事人在提起诉讼后,可以在法官独任审理或组成合议庭审理与陪审团审理两者之间,选择适用其中一种审理方式。而且,在一项具体案件中,陪审团成员一般是由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陪审团成员的确定要经过当事人双方及律师的询问和申请回避等程序。总的说来,在美国,当事人的陪审选择权是主动而积极的,并得到了法律制度的保障,具有真实可靠性。我国法律虽然规定了两种审判形式,但两种审判形式在什么情况下适用,谁享有启动权,法律并无明文规定。从目前的司法实践看,人民法院拥有适用人民陪审员制度的选择权,当事人无权选择审判方式。 
       三、基于人民陪审员制度的法律审与事实审分离机制的构建
       通过最高人民法院的人民陪审员数量倍增计划的实施,人民陪审员数量有了保障。让人民陪审员广泛参与司法活动是民主司法的重要内容,如何高效发挥人民陪审员的作用、构建法律审与事实审相分离机制是完善陪审制度的重中之重。
      (一)完善选任机制,分层分类管理
       我国审判方式的改革,促使传统的职权主义甚至趋职权主义向对抗制方向发展。当事人主义的审判方式逐渐引人到庭审活动中,这就为陪审制度的采用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对于人民陪审员的选任,虽然《完善决定》作了原则性的规定,但在实际选任时会综合考量和评价人民陪审员的社会影响、个人品德等,并不单限于学历。诸多文章所述的人民陪审员精英化的论断只是对法律法规的机械理解,在人民陪审员的实际知识结构上恰恰表现出与此论断相背的精英化不足的现象。现代世界各国,对陪审员资格方面的规定等次不一。在英美国家,对陪审员文化程度上没有过高要求,而在大陆法系国家,由于参与审判的方式和在审判中的职能不同,则要求陪审员在文化程度上达到一定水平。在我国,目前陪审员的文化水平普遍偏低,不能充分发挥陪审员的作用。是故应积极吸收各类专家型人员作为陪审员,如高级医务人员、高级工程技术人员、计算机专家、金融专家、法学家等等,不断扩大专业类陪审员,建立人民陪审员信息库,将陪审员分层次、分专业管理。同时建立“严进宽出”机制,在任期未满前有违反陪审相关规定和有损司法尊严的行为的应及时清理。探索任命制陪审员与随机抽取陪审员相结合的双轨制模式,对于重大疑难案件在组成合议庭时采用“1+1模式”,即1名有专业知识的任命陪审员+1名随机抽取的普通民众陪审员对案件事实部分进行审理。
      (二)细化案件类型,改一刀切的陪审为“因案制宜”的灵活陪审模式
      推行繁简分流的案件筛选机制,对事实清楚的简单案件实行独任制审理,不再组织合议庭审理。从世界范围内看,民事案件,不论是英美法系国家,还是大陆法系国家,都较少实行陪审制,甚至在有些国家基本上不用。对于刑事案件而言,也并非都一律采用。这主要是出于司法效率的考虑。为此,有的学者提出,我国陪审案件也应主要限于刑事案件。主张对陪审案件作两个层次上的限定。一方面,对重罪案件或社会影响较大的案件及少数民事案件,法院可以判定陪审;另一方面,这些刑事案件被告人或当事人要求实行陪审,则应当采用陪审法院,对此不应有不采用陪审的决定权。对较为复杂的第一审案件,实行“1+1+2模式”,即1名主审法官、1名法官助理、2名人民陪审员,此种模式下由主审法官推动司法程序进行,就举证责任、证据认定等负责向陪审员解释说明,陪审员通过自身对证据的感性认识和直觉对基本事实作出判断,法官基于陪审员认定的事实进行法律适用。法官助理不是合议庭组成人员,但其对案件的法律适用可以发表独立意见,其意见附于合议庭意见之后作为主审法官的参考意见。对于复杂的审级高的第一审案件和上诉、抗诉、死刑复核案件,实行“3+4”模式,即3名法官+4名陪审员。具体程序和上述模式一直。需要注意的是,在民事案件中,如陪审员对事实的认定与真正事实不相符,则法官应作出更为强力的说明,推翻其认定的事实,如无更强理由,则以其认定为准。对刑事案件来说,对罪与非罪的事实认定则要以陪审员的认定为准,陪审员对事实的认定不一致的,少数人负有说明之义务。在确认事实以后,法官对此罪彼罪进行认定,以简单多数意见为主。
       (三)在具体案件中的选任与回避
       对相对简单案件可以在各级法院陪审员信息库中随机抽取。对疑难复杂特别是刑事案件,要对陪审员进行细化选任,对专业陪审员实行异地随机选任机制,对其余陪审员实行公告后自我推荐和法院随机选择相结合的方式。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回避的陪审员由审判长或院长审查后决定是否回避,当事人可以不说明理由申请回避一次。
      (四)惩戒机制建设
       为确保陪审员在事实认定上的独立性和廉洁性,必须有相关配套的惩戒机制。陪审员在参与案件评议前与当事人有不正当接触的,应当及时更换。通过职务便利为当事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参照国家工作人员相关犯罪处罚。
       (五)制度保障和责任免除
      异地陪审和随机选任势必会对陪审员产生必要支出和其他事情,其所在单位应当按照正常上班支付其陪审案件当日报酬,人民法院也应该负担相关支出。陪审员正常发表的对案件事实的看法,不因证据补强或者其他不能归结为陪审员个人的原因而在嗣后作出与此前相反的事实认定的,其不应承担责任。
       多年的实践证明,人民陪审制度作为人民群众参与国家政权建设的一种形式,对于保障人民当家作主的地位,监督法院严格执法,防止司法权滥用,以及密切法院与人民群众的关系等方面,都发挥了积极的作用。虽然人民陪审制度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不可否认它在人民群众了解司法、参与司法、祛除司法神秘化和推动司法民主进程中发挥的重要意义。只有不断探索、完善、改进,人民陪审制度才会焕发出新的、更大的生命力!
 
参考文献:
(i)程德文:《中国陪审制度改革的前景与出路》,载南京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年第3 期,第30页。
(ii) 宋宗宇:《陪审制度的历史起源比较研究》,载甘肃政法学院学报,总第80期,第110页。
(iii)注释同2。
 
()王利明:《司法改革研究》,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372页。
() 《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法制建设资料选编》(第四册),西南政法学院函授部编.1982年版第2-3页。
() 王尹宗:《中外陪审制度比较及我国人民陪审员制度之完善》中国海洋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 何家弘:《陪审制度纵横论》载法学家,2003年第19期,第8-46页。
() 注释同7。
() 注释同7。